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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人类能否自救(1988年11月16日)

      人类能否自救(1988年11月16日)插图

      提要:本文是《与太阳对话》的开篇,写于1988年11月16日。本篇诘问的是人与人类的自救问题。一是个人的自救,救己于脆弱、卑微、自恋以至于自私;二是人类的自救,即人类如何避免自毁或被大自然所驱逐。前者是关于人和人、人与社会、人与神的关系;后者是关乎民族与民族、国家与国家、人类与自然的关系。《与太阳对话》凡三十六篇,大体上沿此诘问展开。以下为全文文本:

      清晨,我来到桃园山太阳台上,呼唤喷薄欲出的太阳,邀请这轮生命之父、真理与光明之神走出天庭,和我畅谈生命哲学。当太阳驾云车照临苍郁的桃源群岭时,我伸开双臂高呼道--  

      哦!生命之父,真理与光明之神!我追随你的光阴--以我的目光,以我的心神;我迷恋你的雄魂--以我的肝胆,以我的灵魂!众星之王啊,福成将与你对话:解开我人生中的一切谜团,拯救我的一颗脆弱的灵魂……

      太阳:是谁家的孩子要长大成人,心中充满了困惑?噢,我想起来了,你就是那个小时候就爱爬树,在树桠顶上望着大地的那个孩子吧?你是那个沉默少言,背着书包独自上学的少年吧?你是那个腼腆的在异性面前脸红的青年吧?你是那个有着太多的激情而寻不到创造的路径,有着太多疑问而解不开谜底的成年人吧?你是那位性情温和而内心充满矛盾与冲突的男人吧?噢,是你,就是你,我熟悉你,你及你的一切……

      清平:正因于此,我才寻找你作为我的精神知音。哦,太阳!请你拯救我的灵魂,给我以勇气泅渡人生之海吧!我知道,你以赤热的激情创造了生命世界,永不倦怠地推动着生命的进化。我崇拜你。请你赐给我以永恒的力量与智慧吧!

      太阳:我会消失在宇宙中,像一粒尘埃,留不下一丝伟大的荣耀与史痕,何谈永恒的力量!

      清平:难道,你不深知是你赋予大地以意义,是你成为这颗可怜而脆弱的地球的上帝?

      太阳:宇宙茫茫,我也仅仅是一颗普通的星球罢了。我并不是最伟大的创造者。如果你冲破我给人类划定的生存界限,那么你将发现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,而我在你的眼里,不过是无数颗星星中的渺小一粒罢了。

      清平:你知道的,我,我们人类不会挣脱你怀抱。生命受着太多的局限,决定了人类永远冲不出自己的生存空间。这可怜的命运,早在亿万年前就已注定了啊。

      太阳:我给地球以生命之光,在生命物种中选择了人类作为进化的方向,给你们以虚弱的肉体和强健的精神,让带翅膀的精神突破肉体的枷锁与物质的局限,在太空中自由飞翔,不断超越…… 

      清平:可是,我觉得人类的精神如同肉体一样虚弱。

      太阳:那是因为你们自我束缚。请看你的同类怎样以战争摧毁文明,以私利破坏环境,以愚昧统治心灵……

      清平:那就请你再次拯救生命吧,就像你把人类从无意识的黑暗中带到这光明的世界上来一样。

      太阳:光明从来就存在。凡是我照拂下的生命,都具有追求光明的本能。自由的精神便是光明中的光明,即使是在黑暗中,它也能自我闪光。人类需要的是--自救!

      清平:人类只能自救?

      太阳:对。一千九百多年前,有一个要救赎人类苦难的人来到世上,以清醒的悲剧意识来传他的福音。这是人类自救精神的第一声啼鸣。今天,这位被称为基督的人所存的救赎意识,已变成了人类精神的一部分。我真的希望人类能以明晰的理性来对待自己的救助。世上不存在一个救主,然而这必须要求人人成为自己的救主;真的,没有任何人能够拯救你的苦难,你必须自我拯救;上帝从来不会亲自拯救人类,人类也只能是自救。

      清平:可是,人又是怎样地虚弱啊,那般可怜与渺小。

      太阳:难道我不渺小吗?孤系银河旋臂上,苍白地旋转。然而任何天体都是从脆弱之中生发顽强。生命的柔弱必孕育出顽强的精神之婴,来直面生命和生存的危机。降生为人,必存救人之心以自救,怀救己之志而救人。这是人与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呼声,也是你的灵魂的事业啊!

      清平:请你告诉我,既然人类需要自救,顽强地走生命、文明进化之路,那么作为个人,如何实现自救呀?

      太阳:早在漫漫洪荒的年代,我已经赋予你强健的精神,其中就藏着自救的密码。不过,这得由你自己去领悟。

      清平:这太难了,需要多么漫长的人生之旅啊!

      太阳:可这就是人生,无限展开的人生。二千年前,有一位老先生曾说,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!”你大概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吧?

      清平:那是圣人,我辈何及!

      太阳:圣人也是人,他们以健全的精神,以直面苦难的人生勇气,开创自己的生活道路。从他们身上,你可以反观自己的生活,发现丰满的人性的光辉。

      清平:我自己的生活是那般狭窄,路上大雾弥漫,我常陷入困惑与彷徨。

       太阳:困惑是福啊!相信你自己吧,你拥有力量。我相信,你会在痛苦的灵魂烹炼中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人生宇宙。

      清平:然而我却不自信。我所面临的世界,是一个已被安排好了的先验世界,所有的宇宙万象都是不能改变的。我无力创造,也无法超越,包括你--我心中的太阳。

      太阳:所以,你当健全自己的精神,只有健全的精神才能超越大地与星空,创生属我的宇宙。

      清平:我知道,我、我们人类不是一般的物种,他拥有自我进化的智慧。我也知道,人在被环境所创造的同时也创造着环境。也许拥有健全的精神的人,能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太阳,甚至属于自己的宇宙,但我想,那也不过是玄想的精神宇宙。正如孔子的大同世界,柏拉图的理想国,耶稣的天国,释迦牟尼的西方极乐世界,还有现代的乌托邦。

      太阳:相信太阳吧,由困惑走向智慧的人生并非一种玄想,而是真正从大地上站立起来的、独立支撑着的人生。我体察过多少场人类的生生灭灭,知道一代一代的人受着怎样的束缚。同样的困惑,同样的烦恼,不一样的心境,不一样的命题,使得人类儿女求索与思考着唯一的人生,并从这种投入生命热血的思考中长出智慧来。诚然,人类失去了昔日所有的乌托邦,但所有的失去便是所有的获得,那便是一代一代的人的精神获救。这是真的,所有的文明迟早都要变成废墟,然而人正是在文明的废墟上创造出更高的文明来。

      清平:是这样的,我懂得了,我知道了我的使命,我自救的任务。在一个废墟上建设一个关于生命的信仰,一种生命的哲学,一个迟早要变成物质的精神宇宙。为着这样一种信念,我必须真实地活着,并且拓开一个真实的世界。哦,我的生命之父皇,我需要怎样的勇气,去破那精神之枷!我的太阳,无论我的生活中发生了什么,无论我面临疯狂或者死亡,我都会追逐你的真理之光。我的一颗本善而积弱的心灵,将因一场对真、善、美、慧的追逐而变得顽强。我信,在跟随你的路上,我的心灵会放射出一种灵光,照透我迷雾般的生活。我仿佛已经看到,已经看到了一片汪洋--飓风划破海底,高浪掀在天上,而一条远行的航船却依然迎万顷波涛,驶向苍茫。原来,原来救主坐在自己的船上……

      此时,太阳悬于西天,神态温和而慈祥,宽慰的笑意挂在他红润的脸庞。我的血肉之躯与心灵深处升腾出一股生命的力量,托浮着我激越的精神。天地流淌着至美的灵慧之光。

      广东·东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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